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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三家子

作者:陶永富讲述 温向前整理日期:2013年5月24日 11:16

这是一个发生在龙江县的真实的故事。它讲述的是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侵华日军的冥顽者扔高举屠刀,杀戮中国平民的暴行。

事件发生在当年龙江县头站乡管辖的三家子和申地房子两个村。这两个村在富拉尔基南约八十里,一个在嫩江右岸,一个在左岸。1945年“八·一五”后的一天,几个到三家子村讨饭的日本鬼子,把携带的两只大枪和三百发子弹卖给村民。但由于他们得钱后只交枪而拒交子弹,致使双方发生冲突。有两个鬼子一看不妙,跑了,勾来了一股从王爷庙溃退下来的三、四百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兵。9月24日,他们竟凶狠残忍地用刺刀将两个屯子的居民几乎悉数杀害。苏联红军闻讯后,派出部队剿灭了这股顽寇。在这次围剿中,鲍德格尔·依·克大尉以及124名苏军战士牺牲,并被安葬于昂昂溪。今天的昂昂溪苏联红军烈士陵园就是这124名苏联红军战士安息之地。三家子的劫后幸存者陶永富讲诉了日本侵略者那场惨不忍睹的大屠杀。

我叫陶永富,可人们却叫我“陶七刀”,这是因为我的身上有当年日本鬼子留下的七处刀伤。

提起这七刀,我的心就向猫抓似的难受,沿江两村一百六十多口人,被日寇血洗的悲惨情景就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1945年阴历八月十九,一大群日本兵突然包围了我当年住的三家子屯。下午三点多,这群凶恶的鬼子兵端着明晃晃上了刺刀的步枪,连推带打,将全村男女老少八十多口人统统赶到一个大院子里,一场大难降临到这个小小的江村了。

那天,我给地主割地傍黑才回来。刚一进屯,冷不丁上来四五个日本鬼子用枪刺子把我逼上了,他们让我把手里的镰刀扔掉,押着我进了院子。

我进院一看,房上房下都是端机枪的鬼子兵。大门上架着机枪,房顶上也有一挺机关枪,枪口都朝着院子,连窗户上都有鬼子兵站岗。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心想:“这下完了!”

鬼子看我穿一身黄,就问:“你的,什么的干活,从哪里来?”我说:“我是大大的良民,割地才回来。”又看他打量我这身衣服,我赶紧说:“这衣服是当劳工时发的。”他们在我身上搜出了一个手戳盒,就问是哪来的。我说是你们的人给的,说完我就被他们整到了屋子里。进屋一看,满满一屋子的人。地上倒干净,连个秫秸棒都没有,锅碗瓢盆不知早给搬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蹲在灶坑口,掏出我从劳工队带回来的烟卷,顺手给站在我跟前的一个十八、九岁的鬼子兵一支,说:“心交心交地。”他接过来抽了,然后拍拍我的肩膀,摇了摇头。我看出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说:“你们这些人没有指望了。”

月亮东南晌时,就听见外面有口令声,接着跑步过来的两排鬼子兵,到门口之后,“咔”地一个立正,一排向左转,一排向右转,脸对脸,枪刺对枪刺,形成了一个刺刀胡同。这两排刺刀衬着月亮地,嗖嗖直冒冷气。我预感到这些虽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但还未放下屠刀的鬼子兵,要对被他们糟蹋了十多年的三家子无辜百姓下毒手了!

只见六个鬼子兵像饿狼似地扑上来,先往外捆男的。头一个是老刘头儿,第二个是张老疙瘩,第三个就是我。 

 我们三个被刺刀逼着走进了阴森森的“刀胡同”。刚走到头,站在头上的鬼子官儿“嚓”地一下抽出战刀,就见寒光一闪,老刘头儿的脑袋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张老疙瘩看事不好,肩膀一抖落,冲开人墙跑了。没跑多远,就听“当”地一声枪响,张老疙瘩身子一歪,被打死在阳沟里。鬼子杀我们全村八十三口,就放了这么一枪!

当时我的眼前直冒金星,牙咬得咯咯直响,心里明白,跑是跑不出去了,我回身大声说:“中国人有的是,杀不败的,你们杀吧!”说着,顺势蹲在了地上,不知怎的,鬼子真没杀我,两个鬼子兵死死压住我的肩膀。这时候,那两排鬼子兵也散开了,恶魔般地冲进了屋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开始了。

有两个日本鬼子抓住我的母亲就往外拽,那年我母亲四十六岁,是民装脚,被拖得踉踉跄跄,还没等站稳,一个鬼子一刺刀扎进了她的胸膛,随着一声惨叫,血呼呼地一下子涌了出来,喷了那个万恶的鬼子一脸一身。我就觉得心口窝一阵冰凉,天旋地转,大叫一声:“妈呀!”向前扑去,身后那两个鬼子死命地卡住了我,我挣扎着,狂喊着,手拼命地抠着地。这时,我屋里的(妻子)也被他们拖了出来,手拽着我那四岁的小子,孩子光着小屁股,惊慌失措地跟在他妈妈身后。妻子一眼看见了我,还没等她叫出声来,鬼子上来就是一刺刀,一下子挑断了她的喉咙,她噗通一声倒下了。我那小子看他妈倒下,哭喊着爬到他妈身上,一边扯着她的衣服一边“妈呀、妈呀”地直喊。喊了几声,看他妈不动弹,一抬头看见了我,起来就往我这儿跑,一边跑一边喊:“爸呀,爸呀!”眼瞅着到我跟前了,一个鬼子追上来,一刺刀从孩子的后心扎到了前心,挑起来一甩,就搭在了墙头上,血从墙头上淌下来。这个时候,我拼命往起拱,伸手往四处划拉着,啥也没有抓到。心想,哪怕有块坯头子呢,也砸鬼子一下子,和鬼子拼了!

鬼子又拽出几个人,我一看有我的小舅子和小姨子。他们看见姐死了光知道哭。我的小舅子叫杨春山,那年十二岁,下身光着屁股,一个鬼子上来一刺刀就把他挑倒在了锅台上。我小姨子也被扎了几刀,倒在了血泊里。我的耳朵里全是哭声,屋子里更是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到处是叫人心碎的惨叫。

鬼子看我一个劲儿往起拱,可能不耐烦了,把我拽起来,一刺刀扎了过来。我本能地急忙侧身用胳膊一搪,鬼子的刺刀就穿透了我的胳膊。接着,另一个鬼子从外面往屋里捅,我身上又挨了两刀。

说起来,这些鬼子兵也不是没有一个好点的。捅我的正赶上是抽我烟的那个小鬼子,他对我扎的两刀劲儿都不大。谁知,这被一个鬼子官看见了,上来“当当”踢了那个小鬼子两脚。这回那个小鬼子急了,把大枪一提,吼了一声:“呀——啊!”一刺刀扎进了我的肚子。我“妈呀”一声,一头扎在屋里的缸空儿里,接着又挨了两刀,我没敢动也没干吭声。就听那个小鬼子转过去说:“死了死了的。”我心里骂道:“离心大老远呢,你们才他妈的快死了呢!”

这时,老于家的二大娘也被推进来,她有五十来岁。鬼子端着刺刀“咔咔”地向她身上扎,越扎她越叫唤,一下子倒在我身上。鬼子见她没死,又冲上来用刺刀猛戳。我看她还一个劲儿叫,就偷偷用腿碰了她一下,她也挺明白,不叫唤了。就这样,透过她,我的屁股又挨了两刀。

杀完了,鬼子在外面站排、报数,带着全村男女老少的鲜血,咕咚咕咚地走了。

我听他们走远了,看看于二大娘还活着,就让她把绳子给我解开。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解开了。我说:“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我从人身上踩过去,爬出西窗户,贴着墙角还能听见鬼子“咯楞咯楞”的唠嗑声,估计走出去还不到半里地。

我浑身上下都是血,衣服全湿透了,胳膊上的血管也断了,血顺着手指还在往下滴。我蹲在地上,找了一把牛粪捂在伤口上,回身走进一间房子。这是老陈家,我打开柜,拽出一个包袱皮,扯开,包上了伤口,血总算止住了。想回去给于二大娘包扎一下,可到那一看,她已经断气了。

我想我没死,真格的,就不能还剩几个?我急忙走到门外,摸摸我母亲,心口窝都凉了,可还靠着墙坐着,两眼圆瞪着,拳头握得紧紧的,好像在说:“老天爷呀,你咋不睁眼哪……”再看媳妇儿子也早没气了。我没有眼泪,只觉得嗓子堵得发胀,眼睛里喷火。

我又往前走。西厢房是个碾坊,以前没有门,今天却立个木头门挡在那里。门口有个小狗,看见我来了围前围后不是好声地叫,一边用爪子挠地,一边用嘴扯着我的裤脚子。我冲着它说:“可怜的小狗啊,你的主人都没了!”说着,不觉眼泪掉了下来。我一碰门,门呼地倒了,好在没有砸着我。我探身子一看,门口全是死尸,被一个个横七竖八地摞着,足有一米来高。

我还有两个妹妹没找着。那年我大妹妹二十一,小妹妹十岁。我想看看她们在没在这儿。我就在这些人里扒拉着找,拽一个不是,拽一个不是。我喊:“这屋里还有活的没有了?”没人应声。这时我的耳朵里打雷似地嗡嗡响,“爹呀妈呀”的哭喊声接连不断,别的什么也听不见。唉!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是刚过去不几天的事儿。

我又拽起一个,那人满脸是血,我仔细一看,认出是金才媳妇。她的孩子还在胳膊里夹着呢,那孩子才一百多天,长得白胖白胖的,但也未能逃过鬼子的毒手,大腿上被扎了致命的一刀。我弯腰抱起孩子,嘴里叨咕着:“苦命的孩子,你爹也不知道哪去了。

这时金才正在扇车底下趴着呢。可能发觉有人进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谁呀?”我说:“我呗。”他又说:“你是谁呀?”我说:“我你还听不出来,你扎哪儿了?”“大腿根儿、小肚子。”我让他出来,他说走不了啦。我又说:“你爬出来,我把你背回家去。”我放下孩子。这一蹲,我才感到屁股一剜一剜地疼,血又呼呼地冒了出来。我一股急劲背起金才,一步三晃地把他送到他百步开外的家里。把他放到炕上后,我说:“你先在这儿趴一会儿,我再出去看看。”

走出屋子,就听见牛圈里有哭声。我觉得挺耳熟,紧忙过去一看,正是我大妹妹。她趴在牛粪上,浑身都是血。我仔细一看,刺刀是从奶头旁边扎进去的,刀口直冒血沫子。她看我来了,一头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摸我的身上和脸:“哥呀,你扎哪儿了?”我说:“哥没扎着。”她又说:“哥呀,你能剩下挺好,我……算完了。”说完又哭了起来。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把她抱起来送到屋里的炕上,扯过一床被铺在她身下。妹妹不错眼珠地看着我,脸色蜡黄蜡黄的。她舔着嘴唇说:“哥呀,我就是渴,给我舀点水吧!”我那时不懂受红伤的人喝水会流血更多,就算是懂又有什么办法?我赶紧舀来水,让妹妹躺在我怀里,端着碗让她喝。水一喝进去,就看见血从刀口放流儿地涌出来。我知道她不行了,可还给她仗胆,说:“好妹妹,别害怕,等天亮哥哥背你到景星医院去看看。”

这时,屋子里又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苏醒过来,他们的肚子都被挑破了,看见了我,手捂着流出来的肠子对我说:“哥呀,你也给我点水喝吧!”那个说:“姐夫啊,给我点水喝吧!”我就一个一个给他们舀水,后来水缸都喝干了,我就舀泔水给他们喝。喝过水更坏了,她们的肠子都拖拉到地上了。我大妹妹看见我没走,就说:“哥呀,你咋还不走?你快走吧!鬼子要过不去江,回来再把你杀了。咱们老陶家可就没人了。”说完又哭,哭声都有些不正了。

我出了门,听东屋里也有人声,进去一看,杀的正是我岳父家的一窝儿。出声叫唤的是我大舅子,我把他抱上炕。他哭着,断断续续地说,一家七八口全被害了,说完就咽气了。

我惦记着金才,赶紧走到他的屋子。金才这时也能支撑着起来了。我让他把大腿勒上,防止出血过多。金才让我扶着去看他的媳妇和孩子。他到那一看,媳妇死了,孩子也断气了,就放声大哭起来。我劝了他一阵,看看天快亮了。我想还是先救人要紧,我必须到后屯去喊人。

我戴上个破礼帽,披条毯子,出屯走不多远,突然一阵枪声和机车的轰隆声传来,把我吓了一跳。我一看,一辆铁甲车迎面向我开来,一边走一边打枪。我认出这是苏联红军的车,就摘下礼帽在头顶摇晃。枪声住了,车开到我跟前停了下来。下来的两个人看我是中国人,又浑身是血,到处是伤,赶忙扶我上车,一边上药包扎,一边问是怎么回事。我就把昨晚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他们告诉我,这伙鬼子是一股顽匪,他们正在追击。苏联红军听到鬼子又在这儿行凶,二话没说,把车飞快地开进了屯子。他们跳下车一看,非常愤恨,捧着被杀死的孩子直掉眼泪。

一个军官抓住我的手,用中国话大声问:“这伙强盗跑哪去了?”我说:“过江了。”他说:“追!”我领着他们追到了江边,车过不去了,用望远镜向对岸瞭望,这时江东的申地房子也已被日寇血洗。在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这群日本鬼子,有的抽烟,有的磨刺刀,有的倒在沟里休息,脑袋上戴着柳条圈,一帮一伙地正归堆呢。这边的苏联红军一面用无线电汇报情况,请求支援渡江设备,一面把几门迫击炮支上。“吭吭”两炮就把鬼子旁边一所房子打起了火。日本鬼子散花了。这边继续用炮排,炮弹在鬼子身边准确地爆炸了。

不到晌午,朱家坎(今龙江县城)那边的苏联红军“船车”也到了。这种车在旱道上是车,下到水里就是船。这时,苏联红军越来越多,“船车”下水过江,我坐在头一辆车里带路,开车的是个女红军。 

我领苏联红军到了申地房子。屯前大道旁有一道小壕,日本鬼子都在那趴着呢。车刚到壕边上就听见“嗷”地一声,好几十个日本鬼子端着刺刀扑上来。苏联红军迎着日本鬼子的刺刀冲了上去,同日本鬼子混战在一起。有的苏联红军枪上没有刺刀,他们就用枪把子抡,有的干脆甩掉了枪,跟鬼子摔在了一起。我在车里看着他们滚成了一团,急得直搓手,不知道咋办才好。开车的那个女战士却一点也不慌,她端着枪,趴在瞭望口边,日本鬼子一翻上来枪就响,一枪一个,打得准极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打倒五、六个,真让人解恨啊!

这个时候,苏联红军也牺牲许多。正在十分危急的时候,大兴站、富拉尔基、昂昂溪的苏联红军增援部队赶到了,他们三面包抄,打得鬼子丢盔卸甲,四处窜逃。听说这次战斗中只有二十多个日本鬼子逃到小蒿子(现在的泰康镇),在那里也被我们彻底消灭了。

战斗结束后,我急忙赶回村子,一看,全村八十多口人都没救了,其中还有两个外村来串门的,也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下。在清理尸体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小舅子杨春山和小姨子还有点气,就把他们弄到了医院,经多方抢救,总算活了下来。

我们三家子、申地房子这沿江两村的一百六十多个无辜的冤魂,就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罪行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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